回首來時路-意外
kiki | 12 十月, 2007 17:15
因為一次開刀意外讓我在去年的聖誕節在醫院渡過
也讓老公生日在醫院陪我
那百分之一的可能一度讓我覺得我像電影情節被死神給盯上
也一度讓我開始相信臺灣人的習俗過不過9 9是個大難關
我開始相信一切都是命 幾乎開始要妥協
覺得既然如此 我應該要把那時最想做但卻沒做的事辦一辦
不然我會遺憾一輩子
記得在化療期間那種說不出的苦
很多事不能對家人說 因為會忍不住情緒的高漲 所以要強裝堅強
很多事找不到出口 因為沒對朋友說 只有幾個熟人知道我生病
那時的我訴諸網路 我寄情在陌生的人 雖從未見過面但是朋友
我開始跟住在日本的姐姐買衣服 我的衣服很多都是空運回台
我也開始跟朋友聊天 但我始終沒對她們說我身上發生的事
因為對我沒負擔 她們也不會問我到底怎麼了 讓我好放心
讓那時沒有頭髮的我覺得我跟以前一樣 因為她們見不到我
我那時只想用美麗的外衣包裹我這殘破的身軀
我掩飾傷痕遮蓋傷口 因為我不希望別人看穿我是病人
去基金會上一些課讓我覺得很舒服 因為我們都發生同樣的事 有著相同的感覺
而所有故事的序幕就開始於那次的意外 我怕我在不紀錄下來恐怕沒機會了
我不知道我還會發生什麼 因為我好像列入了名單 逃不了也躲不掉
我暗下決心要把寫給兒時玩伴的信寄出
那已寫了好久一直沒寄
總想著人或許找不著了 總想著要恢復以前的樣貌在去找尋
總想著事隔二十年他們會不會認為我是有目地的
總想著在這人人自危的社會我會不會是個怪人是個負擔
但我始終該試著去聯絡 就算沒找到 至少我盡了我最大的努力
不是因為我沒去做最後的一絲努力而放棄 所以我決定這次開完刀等好點我要把信寄出
因為這次意外 我住院住的心很浮 因為總認為當初我堅持 我應該不會落的在住院的下場
那天手術失敗我回家第一次痛哭 我第一次開刀都沒哭
哭到孩子都摸摸我的頭說[乖 不要哭]
這是孩子哭時我都會對他說的話 如今卻變成 你 安慰我的話
聽起來心裡特別酸 特別難過 眼淚一直掉一直掉
這次開這小的刀 居然發生意外 雖然我一直不想動這次手術 因為局部麻醉真的讓我很怕
尤其在這寒冷的12月 開刀房異常的冷 我止不住發抖
我傳了簡訊給好友[手術失敗 這一路走來真的好辛苦]
我並不怪醫生 因為第一次開刀他每天幫我換藥 我很感動
雖說是他們的工作 但我是真的感激
這樣的我責怪不了醫生 醫生說這情況只有百分之一的機率
我躺在冰冷的台子上想著為什麼是我 是因為我走的太快 腳步太急
因為我急著恢復以前的我 所以[你]叫我該停一停 想一想嗎??
我開始想著我的人生 我該做什麼 我 想做什麼
這次在動刀 雖醫生說會比較不痛
但開完刀的我卻覺得第一次動大刀的感覺有重上心頭
一份我刻意遺忘的感覺 是因為我忘的快 所以[你]決定讓我在複習一次 重溫一遍嗎??
這次麻醉了也是4-5小時 等到病房一下子 我 又吐了
這次吐的是黃色的 護士說是胃酸
我想 我還有什麼可以吐嗎??我 想回家
因為止痛藥止不住疼痛 醫生開了比較強的藥 有點嗎啡
我 又開始插著引流管 我突然覺得一切都是我的命
這次就連實習醫生幫我打軟管找不到管子插了很多次 我 也不知道疼痛
因為打化療血管本來就會找不太到 更何況我還沒恢復
我像個老太婆 頭頂只有稀疏的頭髮戴著毛帽坐在硬梆梆的床上
我什麼都不怪 我沒力氣在說什麼 我也不想在反抗
醫生每早.晚尋房時 我在他眼中看到對不起
但我總很親切的跟他說話 希望他不要覺得對我有抱歉
因為這都是註定好的 這次因為有經驗我會想孩子
所以帶了一本兒子的相簿住院 想念時就會翻一翻
這次的刀 也讓我錯過幫我最多朋友的婚禮 我 一直想參加的婚禮
因為我給朋友父親開的刀 這婚禮 我 期待了很久很久
因為我想親自對朋友說聲謝謝 因為說在多次對我來說都不夠
因為這個刀讓我現在還可以留在這世上 因為這個刀讓我還可以見到生命的奇蹟
因為這個刀我找到了二十多年不見的朋友
雖對他來說只是個舉手之勞 但對我卻是意義重大
他常對我說健康最重要叫我不要客氣 可是這種感激之情我覺得總不夠
記得二哥對我說過我是個重感情又單純的人
因為我的感情線特別深 我的掌紋幾乎只有三條線
我特別好看透 當時我太小不懂
後來我才知道我容易哭容易感動 尤其在這之後
記得回診時 我終於忍不住在伯父面前哭
伯父趕緊問怎麼了 我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但伯父趕緊打電話問清楚 我好怕醫生會壓力太大
其實我只是覺得在走這一遭讓我好難過走的好辛苦 但我卻不怪誰 也不想追究責任
因為這對誰來說都太沉重 我也做不出這種事
就這樣又重新來過 等到復原差不多時我居然聯絡到朋友
那天我還趕著案 但我決定放棄案子 我想做這幾年來我一直想做的事
因為我怕我沒有在次的好運 逃的了一次 但還有第二次嗎??
我沒想過要說什麼 我只想見朋友 放在我心裡很久的人
二十年來第一次見 我在兩個大男生面前哭的淅瀝嘩啦
我把分開的20幾年的生活和發生的事都交待了
我也說了尋找的過程 包括網路上尋問 還好當時我沒退縮
一度我還怕他們不記得我 我塘突的打電話會造成對方的困擾
還好沒有 他們接受了我 就像小時候一般 分開的歲月好像不曾有過
突然幸運之神又回到我身邊
我怕說太多會嚇到他們 但我又怕說的不夠 我 在也沒機會
因為這樣的我有如杯弓蛇影 驚弓之鳥 任何事對我來說都有可能
我雖不期望我會活到100歲 但我希望我還可以繼續在人間生活
可是我不是神仙 甚至我不知道自己能走到何時何時會停止
但我只想把想做的事都一一做完
那怕只有這次見面機會 因為我不知下次還有沒機會
分手時我跟他們說一定要常跟我聯絡 這話或許很平常
但對我確是沒有未來 因為我想趁我還在時多跟他們見面
這是我這20年最思念的也是這20年常作的夢
日日夜夜都在後悔當時的孩子氣
[他]常出習題給我 只要選擇其中一條路往後發展不一定相同
我不能說當時假如我沒選擇這條路就不會生病
但 這都說不準 既然已經是事實 我 只能好好走下去
屋後的大樓正在蓋了 我 不知道未來的日子會如何
我甚至幻想不出我們未來 家 的樣子
但我希望那時搬過去時的我 還可以好好親手布置 寶貝的房間
我一定要讓你是最幸福的寶貝
擺滿你愛的玩具 教你畫畫 或許是賴在我身邊看我畫著全開的國畫
也或許是你拿色筆告訴我你在畫什麼
又或許是我煮你愛吃的東西給你帶便當 這 許多的或許對我來說都是種幸福
寶貝 我 最想做的事是想為你寫一本書 送給你 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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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來時路-化療
kiki | 23 九月, 2007 19:43

回首來時路 早已淚眼婆娑
回首來時路 早已燈火欄柵
發生的一切一切都尤如南柯一夢般的那麼不真實
終於到了開刀的日子 前一晚我又住進醫院
因為沒有單人房 只好住兩人房
兩人房不擁擠甚至有點溫暖 因為房間不會空蕩蕩
第一晚我隔壁床是沒有人的 但我依然無法入眠
我沒準備在這麼短的期間再進入開刀房
事前我先問過確定是全身麻醉讓我放心點 因為有些醫院是局部麻醉這讓我很緊張
也確定開刀時間沒第一次長不用插導尿管 這對我就足夠了
因為導尿管讓我很不舒服 每次都有極長的一段時間我無法自行排出
你嘗過膀胱有500cc尿液卻無法排出的感覺嗎??假如碰到病人太多護士太忙
那漫長的等待真是種痛苦與折磨 我真的怕
終於陽光透過百夜窗灑在我的病床上 天 又亮了
又是一天的開始 新的一天
隔壁病床住進一個年約40-50歲的婦人
拉起布簾依然聽的到對話 她叫上國中的小女兒放鬆 沒事的
醫生說應該是良性的 約中午母女兩擠在一小小的病床睡午睡
我是真的羨慕呀 不管是病情還是孩子 至少她的孩子大到可以理解可以聽的懂媽媽的擔心
孩子 而我卻只能記下自己的心 讓你成長時認識母親是如何的人
我的成長背景 我的思想 我的觀念 我的擔心 我的痛 和我有多愛你多捨不得你
我一直等到快晚上終於再次被推進開刀房 坐上開刀專用的電梯
再次進去出來已晚上11點多 這次開了約兩小時吧
傷口沒上次痛 比起來甚至於有些微不足道
上次真的是個大刀 因為要先觀察傷口 所以要先打進兩袋生理食鹽水
看有沒漏藥 如果有漏藥可能代表手術不成功 藥不能順利打進
再打第二袋時由於馬上要打藥也是俗稱的小紅莓 所以護士先加了止吐劑
但此時老公卻覺得我傷口有點腫腫而詢問護士是否是漏藥
護士也不確定只好詢問值班醫生(因為此時已經半夜三點住院醫師已經下班)
值班醫師一來因為無法判斷所以也只好說 可能要等明早上班問住院醫師 因為他經驗比較豐富
就這樣我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直到早上6:40-7:00住院醫師上班
醫生確定是無慮的 我 才開始打藥 護士推了一台我當時住院看到的機器
它 是用來控制藥劑的流量 我問她這樣一包藥約打多久哩??她說一袋約兩小時左右吧
我 總共要打4袋藥 就這樣打完已是下午2-3點 她問我今要出院嗎??
如果要出院要趁行政人員還在時結帳 所以要在五點前辦出院
我跟她說 我 要出院 我 要回家
當小紅莓一打下去 我臉一下慘白 味蕾盡是充滿藥味 我 很不舒服 想吐
因為止吐針太早打藥效早過 我好想吐 但吐不出東西
我全身都是藥味 甚至可以說我是個藥人 全身充滿化學藥劑像是被浸泡過後的人
很不舒服 連我排出的小便都是紅色藥劑 在這酒精充斥的病房裡 我好厭惡這一切撲鼻的味道
連我吃下的食物味道都變了調 不是藥味而是一股說不出的苦味 我 沒有食慾
但我知道我一定要吃東西 不然我怎撐過這五個月
由於打藥完副作用很多其中之一便是憂鬱
出院時領了兩大包的藥一包止痛消炎一包是抗憂鬱的藥
出了院後 我 一顆都沒吃 我說過我不愛吃藥 尤其他的藥味讓打完藥的我 無法接受
一聞到就想吐 更何況要吃它
所以在那同時我也開始憂慮不安 我 發脾氣 我 摔東西 為什麼會是我??為什麼??
因為打完藥十天內白血球會降到最低點 所以不能去人多的地方 去那都要帶口罩
一個療程是21天所以在前3-7天醫院會抽血驗白血球 太低不能在繼續
作完化聊也要抽血檢驗 所以這其實是我被針扎最多也做密集的時候
印象中有幾次讓我印象最深
一次是住院時 都是老人家 醫院中充滿無數張無助的臉龐 而大多是老人家
記得當時還不確定一切只是在等報告時 我曾說過一句話 這種等待的日子
總讓我覺得 等來等去像等死的感覺 這是我最真的感覺
那時住院要先量身高體重 我前面一個是個應該算是老婆婆吧
她身高蠻高的好像160幾但體重只有38公斤左右 我想這大多是被病拖磨的吧
一次是抽血時我前面一個 我看不出她的年紀 總覺得她應該很年輕
但她身上穿的一套睡衣有點嚇到我 它 髒髒的似乎很久沒換了
上面有點黃黃的和乾掉的血漬 我看到她的雙腳都是滿滿的針孔
再也找不出任何空隙來打針 雙手也是 果然她抽不出血
最後護士只好拿軟針在手背抽血 我當時覺得好痛
我覺得健康好重要 或許很多事都可以重來 但唯獨生命不能
我 突然好怕自己會落的跟她一樣的下場 因為化療打到最後血管會愈來愈細愈來愈不好找
只好從腳來找血管 來抽血 我 好怕自己也會跟她一樣
當她抽血時 我撇過頭去 我真的希望可以用一切換回那以前的我
當這麼密集去醫院時 我才知道生病的人這麼多 多到真的很可怕
多是老人 但也不乏很多年輕人 也都30出頭左右
我可能是裡頭最年輕的 我 不到30
我常想這些老媽媽都走的過去 沒理由我不能
同樣的感覺經歷六次這是很可怕的 尤其當藥劑殘留在體內愈多
副作用也愈大 藥會侵襲腎和肝 所以驗血也要順便看看腎和肝功能是否正常
為了唯持病人的體力藥內也會加入類固純 當體內都是藥時 我想一切都不會太計較了
這時基金會也有個姐姐常打電話關心我的生活和我的身體
當我指甲慢慢變黑 當我頭髮全掉光便成光頭時
我根本不希望有人來看我 我關閉自己我封閉我的心我拒絕人關心
只有相當好的朋友來家看過我 而我可以坦然面對這樣的我
記得頭髮剛掉光時 兒子那時用童稚的聲音說"媽媽 哈頭"(連話都還說的不標準)
我笑著接受了 因為他是我兒子
但我無法接受別的孩子這樣說自己 我跟老公說這段日子我不希望有小朋友見這樣的我
雖對兒子很抱歉 但所有的小堂哥都沒再來了 兒子沒有玩伴
因為我實在沒辦法讓孩子見到這樣亦人亦鬼的我
我接受兒子喊我 那是因為他是我孩子 且他叫我 我並不生氣也不自卑
走過那段歲月 很多事已經省略 已經遺忘
因為 孩子我要讓你知道 不管人生會經歷何事
好的壞的我們都該接受 因為這是生命的一部分
如果可以我願意早一步將你的人生路上的困難都排除
讓你一路順遂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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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來時路-進入基金會
kiki | 20 九月, 2007 18:58
我像灰姑娘般不願面對我的病名
深怕一說出所有的魔法便消失 我的美麗衣裳再次被褪去 卸下這光環
但一切並未維持太久 我的魔力終究抵不過那12點的鐘聲
鐘聲想起 施展在我身上的魔法便解除 我 又被打回到那灰姑娘
當病理報告出來後 我也被轉去內科腫瘤
在外等待叫號的心情是很緊張的
雖心中早已猜到可能需要化療 但還是不願抱持這種心
終於燈號到我 我和老公.公公三人進去
一護士領我們進房 我一路走去 看到一間間的小房間
(後來才知每一間都有人在解說用藥的辦法和花費
解說到一定階段才由醫生在說一次 有問題的地方然後在討論
這也是燈號跳很慢 始終停在一號碼很久的原因)
醫生助理先來跟我們說明病情 他先指著電腦輸入我的數據
如果接受治療可能5-10年的存活率會有75%
如果不接受治療可能5-10年的存活率會有多少(我真的忘了)
當他開始要解說時 一開口說話我就低下頭
當他說用藥的副作用時 我淚水已滿眶
再提到要在開刀裝人工血管時 我淚再也忍不住
我當場在眾人面前決堤 我的視線一片模糊 看不清他寫的藥名
醫生從隔壁房跑來問助理怎麼了 到底說了什麼讓我落淚 助理很無辜的看著醫生
因為真的並不是他的錯 他對我說的小心異異 看到我落淚 他 話更是說得小聲
醫生問我怎麼了 我說我不要再開刀 我才剛開完我不想再開刀
醫生讓我坐著看我傷口好點沒 可以開始裝人工血管了嗎??
我一坐在床上便放聲大哭 哭的像小孩子 綁著兩條辯子坐在床上用雙手一直拭去擦不完的淚水
第一次在醫生和診間放聲大哭 我 再也忍不住了
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是我 我從沒這樣問過自己
我哭著喊為什麼是我 哭到後來變像嬰孩般的嗚咽抽緒 我從沒埋怨過
但此時的我第一次問醫生為什麼是我 我說我可以接受嘔吐.掉髮...等等的副作用
但我無法接受再多一道傷痕 這條傷我都還沒來不及接受為什麼又要再開一刀
能不開刀嗎??醫生說不開刀那要插條軟管在手臂 但危險性很高
會有感染和漏藥的危險 因為藥物很毒 漏藥可能皮膚會腐蝕紅腫
當下我知道開刀對我比較好 但我真的聽不進去 我一直哭
哭著說讓我就這樣活著 好嗎??因為你怎知道我會是在那75%裡面 假如我是那25%哩??
醫生說不出話 也開始皺眉 因為站在醫生的角度他必需對我用藥
但我真的好怕好怕 此時護理師也進來勸我
她對我說要開刀要趕緊決定 因為過了時間刀得往後排 這樣對我不好 因為治療有個黃金期
必須在20天左右開始化療 裝完人工血管就開始第一次化療
當時我的心好亂 我 真不想決定 但又必須
後來她找了大我幾歲的姐姐來勸我 她對我說 我有孩子 她們還沒孩子就得病了
(因為化療有可能會破壞卵巢可能不能生孩子)
但她還是得做 掉髮沒關係 她也是帶假髮
我說"真的兩星期就掉光了嗎??"
她說"真的"
我說"可以看看妳的傷口嗎??真的不大嗎"
她說"好呀"
我看了一下是不是如同醫生所說只有三公分 因為我不太能在接受太大的傷
她瞧我看了看 對我說她的傷比較大是因為她開了兩次
我問"為什麼"
她很樂觀的對我說"因為我比較倒楣 打了三次後就塞住了 只好重裝"
我說"會塞住唷"
她怕嚇到我急忙對我說"妳放心 妳不會 你不會像我這樣"
看到陪她在旁的老公 我終於知道她怎會這麼樂觀
因為她也有滿滿的愛 我終於點頭說"好"
臨走前我對醫生說 我 真的會好好活著吧
醫生好尷尬 因為這誰也不能確定
走出門診 都快五點了 人 還好多 我大約三點半左右進去
我在門診哭了約一個半小時 我 不知道外面有沒人聽到
(但我終於知道 為什麼要有一間間小房間 因為不管再多間 看的在快 雖不常遇到我這樣大哭的人
但也需要安撫 因為大多是約中年或老婆婆 經歷的也多了)
一路上公公牽著我的手去停車場 彷彿像小時候外公牽我的手一樣
我 還是那三歲的小女孩 只是此時的我煩惱似乎不是那時可以比擬的
記得要開刀前 基金會都會每個月辦一次病友會
當月我也去同行的有母親.婆婆與老公
當中我印象在深刻的是當時跟我一起檢查那良性的媽媽
她在發問時 居然很堅定的說不要了
事後我跟老公說我一直想保有的 她 怎能這麼果斷的就決定
老公說"命比較重要"
原來命這麼重要呀 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樣把容貌看的如此之重
我也很慶幸自己這樣是好的 不會一直在進開刀房
那真讓我有陰影
結束後留給病友一些時間 也在那時我認識了基金會的護理師
她的聲音好爽朗 對我說 我好漂亮
我很心虛 這樣的我還美麗嗎??我很懷疑
婚後的我很少人說我漂亮 因為我已經結婚了
但第一次聽到 我 好開心 因為我還可以聽到這句話
曾經我想放棄這樣的我
記得那時我對她說"因為繃帶包裹著傷 所以我覺得我看不到傷痕 所以我快樂"
我很高興我是這樣的個性 不會真的鑽牛角尖 所以我還活的快樂
但為什麼要我在快要接受傷疤時 又要再開一刀
當在開一刀時 其實我就已對命運低頭不再反抗
我 估計不到我的未來 我 甚至於害怕往後的日子
但是我終沒想到 到底我還是走過這一切
還可以回首看這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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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來時路-回家
kiki | 20 九月, 2007 08:53

現在每早讓陽光灑在我身上 被陽光曬醒是我最幸福的一件事
出院回家後對我才是考驗的開始 那時的我像隻刺蝟也很自卑
因為傷口沒復原 你可以想像在七月的豔陽天
女孩一個月都不能洗澡的日子嗎??
因為傷口我也不能洗頭 總是趁著去醫院時順便去樓下洗頭
洗好就請她順便幫我綁兩條辮子 讓它髒了也不會覺得油油的掛在脖子上
因為從小不愛吃藥 所以醫生開給我的止痛和消炎出院後我便沒在吃
我躺在床上每天都不想起床面對一切 但早上九點公婆準時敲我的門叫我吃早餐
12點準時吃午餐 晚上8點吃晚餐 過一下子約9點就大家一起散步
當時我的體力很差 幾乎每天都想睡覺 我幾乎也喪失活著的動力
我很討厭換藥 每當老公幫我換藥時我都覺得很醜陋
記得第一次換藥 因為不懂 老公還一度以為我可能有傷口瘀血的情況
嚇的我都快哭了 此時的我受不了任何的驚嚇 我 已承受不住任何事情
我當時都穿著睡衣 這是我這輩子如沒生病都不會穿的衣服
因為有引流管 所以必需要口袋裝著
管子藏在衣裡 傍晚散步時最怕遇到鄰居 我 好怕鄰居看出我的不一樣 我的狼狽
好再都沒有 唯一有次遇到樓上的太太
她說最近我們家好熱鬧呀 總是很多人 我公公婆婆都住我們家
當時大家還猜測應該是我又懷孕了吧 我笑了笑說沒有啦
我 沒跟人說起我的病 所以鄰居也都不知情
我希望我就這樣 不讓人知道我的病 因為我實在是很自卑 無法面對一切 面對人群
我也幾乎放棄傷口的照料 因為一切對我已經不重要 我最重要的美貌已經失去
我活著還有何意義 我的傷口復原的那麼好我真的很感謝老公
因為都是他在幫我換藥 幫我纏繃帶 記得醫生都纏的很緊 緊的讓我無法呼吸
但醫生說這樣對傷口比較好 比較不會積水在裡面 對面對沒拆線的傷口 我 一點都沒辦法接受
這 對我來說 好難好難 終於等到拔引流管那天 因為我懶的換衣服
這輩子我第一次穿著花睡衣去逛百貨公司 我想買件前面有扣子的衣服 好方便去醫院換藥
因為當時正直夏天這種衣服很少 終於看到喜歡的 我 也沒試穿
因為我不想讓人看到我身上纏著繃帶 這 應該也是我第一次買這麼貴的衣服
我覺得 我就該如此 如果生命將終止 我還有何捨不得
那段日子也是我買最多衣服和包包的期間 因為我想要享受一切
難道我還要讓人享受我未享有的一切嗎??
老公那時也都盡量滿足我 也不太阻止我 但我還是都從沒花過大錢
我買這多美麗的衣服就是想遮掩我的傷疤 但再多我都覺得遮不住 都不夠
我失去了自信 雖然我事前也沒什麼自信 但當時我已經是自卑了 覺得自己不該生活在這世界
我不該這樣活著 如果不是為了孩子為了家人我根本不會選擇這樣的活
但物質也是唯一讓我心情高興的理由 我告訴自己如果我不再了 我要如何享有保留這一切
我告訴自己我要活下去 這理由雖膚淺但也是讓我後來化療日子好過許多得憑藉
在此時我至少還是快樂的 因為我對這病的不了解 也算我天真吧
我以為開完刀便結束一切 雖當時護士有問過我 我要裝人工血管嗎??
我說不知道耶 護士可能怕嚇到我 所以就說或許我不用吧我也不想去了解 我不想追究 我變像的逃避這發生的一切
直到後來我的病理報告出來 至少我享有短暫的快樂
原來無知也是種幸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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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來時路-住院期間
kiki | 20 九月, 2007 00:54
這是我最想忘去的記憶 也是我遲遲無法下筆寫的一段期間
每次寫自己的心情總會哭 或許是感情豐富也或許是我走過經歷過這一段
現在我才能以最平常的心來寫這段日子
開刀前一星期我幾乎都無法入眠 每次稍一熟睡馬上會驚醒
看看四周 我 到底在那 我還活著嗎??雖然只停了一秒確認所在
但像有一世紀這麼長 原來我在家 在家呀
終於要住院了 住院前幾天大嫂帶著兩個孩子與兒子玩
我突然好想哭 我希望兒子有玩伴
但我也無法確定自己能否一輩子陪在他左右 不讓人欺負
我希望兒子有很多人疼愛 除了我之外
我知道他的脾氣不好 這世上除了我誰能容忍你的壞脾氣
我還有好多東西沒處理 我還有好多東西沒用完 我還有好多事沒有做
終於要住院了 一面收拾行李 一面對未來感到害怕
叫兒子過來 親親與抱抱 動作雖平常 但我的心很沉重
一整晚翻來翻去大概只睡了一小時 公公婆婆趁著兒子還在睡就來了
婆婆留下幫我照顧孩子 我便把所有的事都寫在便條紙上
上面有剪威威指甲的剪刀放在第一個抽屜
上面有威威的襪子放在衣櫥裡的那裡
上面有威威愛玩電動的密碼和帳號
上面還有威威洗好澡常穿的衣服放在那 有袖的 沒袖的 外套在那裡
都在上頭 我 還有好多事沒有寫沒有交待 我 或許有些還忘了寫
字很輕 但思念確是牽腸掛肚
終於上了車 公公陪著我們先去辦入院手續
我們因為事前有交待 所以住進了單人病房 沒人打擾
公公希望我過的好 即使比不上家裡溫暖但也不至於委屈到我
單人房很舒服 空間很大也很安靜 還有一台電視和冰箱
我把婆婆為我準備的平安符放到診頭底下 保佑我 一切順利
一會兒醫生來定位 確定開刀的位置
臨走時 老公問了一句話 "如果我們一直都沒發現 依我們這樣的狀況還可以活多久呢??"
再此之前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並不是來不及想 而是我從不認為我會死亡
醫生很認真的想一想 說 最多三到五年然後就末期
我 強做鎮定 進了電梯 我還安慰大家說 沒關係 我很幸運 雖生病但至少傷口看不到
都可以遮掩住 我那麼愛美還好不是傷到臉 我真的幸運
記得那晚我躺在床卻睡不著 床很硬不舒服 我努力讓床躺起來很舒服但我做不到
孩子當時兩歲多 不開刀我只能撐到他唸書 我的心好痛 我不要這樣被迫出局
閉著雙眼到天亮 睜開眼早班護士幫我量血壓和心跳
護士離開時 我 真的好怕 這輩子沒開過刀 沒想到一住院就是這樣的光景
我突然想不要開了 就這樣回家 我沒勇氣面對開完刀後的我
我看著窗外剛升起的太陽 對著老公說 "假如不開刀我會不會死 如果不會我們別開了 我好怕"
老公說不行 我不放棄的對他說"電視也有很多醫生說只剩三個月還不是後來都不藥而癒"
老公說"電視找到的都是奇蹟 都是百分之幾或是千分之幾 妳覺得妳會是那個奇蹟嗎??"
我說"為什麼我不會是那個奇蹟"我心理知道我沒那麼幸運會是那個奇蹟
我知道我必須開刀因為我不想要別的女人照顧我的寶貝 我怕他脾氣這麼差一定會被打
我捨不得呀 捨不得這一切的一切 所以我只能妥協 只能接受開刀
過一會兒護士通知要去打顯影劑 同行的有一約35-40歲左右的媽媽
她身旁跟著約上國高中的兩個孩子 她對他們說"不用擔心 醫生說我是良性的"
我在她身旁聽了好羨慕呀 真希望我也這麼幸運 可惜我不是
至今我不愛跟人說我是癌症因為朋友都知道 我用生病取代這讓人害怕的名詞
但對我是個會至命的動詞
至今我不愛跟人說我化療因為朋友都知道 我也用治療和打針來取代這一切
因為不是第一台刀 第一台刀是個腸癌的病人開的比較久所以就等到下午兩點推進病房
我坐在輪椅上護士推我去開刀房 一路上我都在發抖 不由自主的在抖無法控制
不是冷氣太強 而是我好怕 我的心也跳的好快好快
到了開刀房外 我躺上病床由開刀房護士推我進去
我躺在床 只能看到移動的天花板 都是白色的 有段路我看不到陽光
突然眼前亮了起來 我看到下午幟熱的太陽 我忍不住伸出手讓陽光照在我的手上
感受那溫暖 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見到那陽光
當開刀房開啟的那一剎那 我突然想起一本書"跨越紅線"
那也是醫生送我眾多書的其中一本 我 當時沒看 是在治療結束後才開始看
(我很感謝張教授 因為跟他兒子是朋友所以後來私下我都叫他伯父
我感謝當我求助無門時朋友對我的幫忙 因為有他讓我覺得我現在可以少走好多冤枉路
這種感謝我無法形容)
一推進開刀房準備時聽到的是流行音樂 讓我感覺不那麼嚴肅
我本來真覺得快呼吸不過來 後來麻醉師問了我一些問題
給我吸罩子裡的氣體 我便睡著了
再醒來 我已在恢復不知躺了多久 只知有兩盞黃燈一直在照我
但 我還是覺得好冷 我吃力的跟護士說 我好冷
護士馬上又在我身上加蓋一床被子 過一會便推我下床坐上輪椅
我下意識的摸了一下傷口 眼尖的護士急忙把我手撥開
我看了一下老公 我知道答案了
回到房 麻藥一退 我痛到睡不著
老公說我九點就在恢復室了 但我回房已是晚上十一點 我 開了七個小時
這七小時當中有兩組人幫我動刀縫合 我 至今還是很謝謝
還好是單人房 那一整晚我都在喊痛 不能好好睡 一躺下感覺傷口要撕裂般的再拉扯
但我無法自己起身 需要有人幫忙 老公當然一夜也沒睡
把床搖起來坐著睡又不舒服 終於還是躺下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 一早約7-8點醫生便來換藥 都是男生
我覺得我這麼愛漂亮怎會讓陌生人看到我這麼狼狽不堪 尤其又都是這樣年輕帥氣的醫生
跟我記憶中的醫生形象很不一樣 換好藥後伯父巡房來看我
"說我好勇敢 問我感覺如何??"我突然好想哭
我忍住眼淚跟伯父說"我可以側睡嗎??一直平躺我全身腰酸背痛"
伯父說"可以呀 這樣不行啦"然後給了我一些醫院的月刊和一些書 就又去巡房
我身上插了兩條引流管 所以連睡覺都要很小心不能壓到
過一會我母親與公公也都來了 我突然很不舒服 藥讓我很想吐
我一轉頭就吐了藍綠色的水 護士說那是膽汁 因為太久沒進實 麻藥又有副作用 所以是正常的
等等好點去樓下洗個頭比較舒服 因為是醫院所以美容院都會很小心的
等護士出門後 母親幫我擦一擦整理一下 我看的出她的不捨
但倔強的我從不落淚 我無法在這時候讓自己脆弱
住了九天 醫生美早準時幫我換藥 我每天都閉著眼不看我的傷口
我怕自己忍不住會在醫院痛哭失聲 這樣我要怎麼回家看我的寶貝
我好想出院 所以我要保留我的體力 我 不能哭 我 想回家
住院這期間公公和母親天天來
我記得大哥來時對我說"妳 好勇敢"
我說"其實我並不勇敢"我知道我很害怕 怕面對日後的自己 因為想活著 所以我必須面對
晚上總會跟公公或和老公去病人的休息區看晚上的總統府
那兒 好漂亮從十三樓望去看的好清楚 很多老人家推著機器(後來我才知那是做化療的機器)去那看電視
當時我還問老公"怎多老人家要去那看電視哩??"
老公對我說"很多病房都沒電視 不是所有的房間都有電視"
後來一路上走回病房時我觀察了一下 真的 大多電視
且三人病房的家人睡覺的臥鋪並不舒服 很窄也不能全身躺直
這時 我才知道我有幸福呀 公公讓我們住的病房很舒服 我雖身體疼痛 但比起別人真的好了很多
(我一直不知該怎麼說謝謝 因為好難好難...)
這期間我一直覺得奇怪怎大都多是老人家 所以問了一下護士
她說因為這外科病房大多是腸癌的病人 像我這樣的很少
很多伯伯都是從中南部坐火車才台北做化療 做完住一天又要做火車回家
她說很多伯伯跟我一樣睡不著 住幾天就吃幾天的安眠藥
我因為睡不好所以後五天我都要求住院醫生開給我吃好讓我入眠
這期間我看到好多老人家都是老伴一起住院照顧 讓我好感動
也因為這樣 我覺得他們都撐的過去 沒理由我不能吧??
我一定也應該撐的過去的
雖然那時我不知道我會遇到什麼樣的路 但我知道為了敗我的家人咬緊牙關我也要撐過這一切
因為或許愛美的我已經不在 但為了家人我一定要活著
因為我的命是大家拼命救的 我不能自私的放棄自己
當時的我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 記得當時我msn的匿稱寫的是"腐屍之味"
我覺得我像一副屍體 沒有自己的意識 不知為何而活為何而生
但現在的我覺得活著真的很好 不管妳是以什麼姿態存活 至少還可以做著自己想做的事
終於出院了 因為有一管子還沒低於8cc 所以我還插著一引流管回家
我好怕兒子對我會害怕 我好想回家看他呀 我好想家呀
好不容易離家九天可以回家 一開門 小威看到我很害羞有點陌生
我 好難過 馬上衝到浴室落下眼淚 原來九天就可以讓他忘了一直陪在他身旁的我
我的心好痛 是被拉扯的痛
但他好懂事 彷彿知道我不一樣了 我跟他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懂
我不想讓他看到我的傷痕 怕嚇到他 怕他害怕我
有次他黏的緊換藥時不出房間 深怕我們又丟下他離開
所以只好讓他看 但他並不怕 我們都跟他說"媽媽受傷 痛痛"
他都懂 還很懂事的跟我"呼呼"
天呀 我真的感謝老天爺對我的照顧 我也很自責 為什麼讓兒子這麼早熟提早長大
他才兩歲不該面對這一切 應該只是個快樂成長天真的年紀
而我確讓他變的這麼懂事 我好捨不得呀
回首去年那段日子 一路走來或許辛苦但並不孤單
很多愛我的人 都在我的身邊 我 真的很滿足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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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熱的七月天-一年
kiki | 20 七月, 2007 15:48
去年的此時我正像無頭蒼蠅般的到處檢查
那也跟現在一樣的炎熱
但我卻沒被天氣影響
我是冰冷的 唯一的相同點是會出汗
但 是冷汗
我們機乎整個月每隔一星期就跑一次醫院
每去醫院一次 我回家就要睡好幾天
因為每次醫生的答案對我都是打擊
就像歷經一星期的嚴刑烤打 不鬆懈
我一星期無法入眠 直到每次檢查報告出爐
雖不好 但奇怪的是我終於可以入睡
只是會在惡夢中驚醒 但願都是一場夢
去年的此時 我想是我剛出院時吧
天氣好熱 好熱
我卻不知道將來的我該怎麼辦
一切都不明確
一年後 我 還活著
往後我可以一年年的記錄我的生活嗎??
一年前的我徬徨不知活不活的了
一年後的我擔心不知還有多少個一年
七月的天 依然幟熱 依然煩悶
而我的擔心卻少了一點
不管有多少個一年 我希望每天我都過的快樂